[安徽]王征樺 喜歡那筆直的樹、那蘇州絲扇狀的葉子、那令人心醉的淡黃。在秋浦路上走著,銀杏樹淡黃的葉子落在人行道上,如同一條淡黃的河流。踩在這些落葉上,悄無聲息,不像踩在其它的樹葉上,會發(fā)出脆性的聲響。這是平靜的凋零,也是最美的凋零。它沒有面對死亡的驚惶,也沒有歇斯底里的埋怨。 這些落地的杏葉,柔無脈痕,光潔如膚肌。李清照寫銀杏葉:誰憐流落江湖上,玉骨冰肌未肯枯。讀沒有讀過這句詩并不重要,即使你沒有讀過它,我想你都不想踩在這么美的落葉之上。突然,一片銀杏葉子落到我的肩上,它略略停留了一下,就被風吹落在地。我彎腰拾起它來,細細地憐看,我們像是進行著無聲的對話。后來,我打開隨身帶著的一本書,把它夾在書里。它就像一封感傷的信,剛剛被寫就;它又像一種古意的美,高雅得讓你不敢再視。我想把它放在一個豎式的信封里,在封面上用繁體寫下誰的名字,再把這封信寄給他??杉慕o誰呢?誰會收下這一片淡黃——是流逝的時光嗎,還是春天里天地間那空曠的清明? 銀杏,春天的時候,滿身碧綠,但它腰桿挺直,它不媚,就如一個人的少年,心高氣傲,不知辛酸的滋味;夏天的時候,枝葉婆娑,它有著驕傲的野,像一個人的青年,揮霍著旺盛的青春;到秋天時,它安靜下來,枝條上結著累累的果子,一如著長衫的中年男子,不動聲色,處世不驚。 到了初冬,它給予我們的是這優(yōu)雅之美。一對老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,他們的身邊是一大片銀杏樹。聽說銀杏有雌有雄,我在想:這一對老人身邊的銀杏樹,哪棵是雌,哪棵是雄?人生若只如初見,并不現(xiàn)實;人生若如銀杏,廝守千年,才是真正的幸福。黃色的銀杏葉子落在兩個老人的身上,一片一片,像是在見證著寒冬中相依相偎的情感。 |